
86年那年我十一岁配资十大正规公司,村里计划要修桥。
那条河叫烂泥沟,名字虽然难听但是水流很大。每年开春上游化雪,水就开始涨,淹了田不说,河上那几块跳石也会全埋进水里,就导致东头的人要去西头,只能绕三里地走。村里人盼桥盼了好几年,那年终于拨下来一笔钱,说是要修一座正经的石拱桥。
我们村的泥瓦匠师傅姓赵,人称赵把式,修过不少东西,他说他很有把握。于是选了河道最窄的地方下桥墩,挖坑、夯土、砌石,干得热火朝天。可头一回桥墩砌到一半涨水一冲就歪了,重来了一回还是歪,前前后后弄了三次,眼看钱快用完了,赵把式急得嘴角起了一溜火泡,蹲在河边抽旱烟,谁问他都不吭声。
就是这时候,我大伯开口说话了。
我大伯是个瞎子,左眼从小就瞎,右眼年轻时害眼病,拖着没治后来也看不见了。村里人叫他瞎福,不是好听的叫法,带着点揶揄。他一个人住在村东头,没儿没女,每天摸着墙根走路,自己做饭自己吃。我娘有次说,那个瞎福,一个人过活,也不知图个啥。
我小时候倒是跟他走动过几回。不是因为多亲,是好奇。我好奇他眼睛看不见怎么做饭,有一回趁他不注意跟到他门口,趴在门缝往里看,就见他蹲在灶台边摸着锅沿翻炒,铲子刮着铁锅嗤嗤响,菜炒得一点不糊。我站在外头看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开口说:站在外头干啥,进来吃不。我吓了一跳,撒腿就跑了,跑出好远才想起来,他眼睛瞎的,咋知道我在门口。
后来逢年过节我娘让我给他送碗饺子,他接过来摸摸碗边就进屋了,也不多说。我放下东西转身走,他在屋里喊了一句:路上小心。就这几个字,我记到现在。
那天下午赵把式蹲在河边发愁,我大伯拄着那根竹棍慢慢走过来,在河边站了一会儿,开口说:往上游挪四丈再挖。
周围几个帮工的汉子都抬头看他,有个叫二狗子的笑了,说瞎子你咋知道往哪儿挖,你能看见啥。大伯没接话,只是站在那里,竹棍戳着地,脸朝着河的方向。
赵把式倒是没笑。他抽完那口烟,站起来看了看大伯,又看了看上游,没说话,沉默了半天,吐了口烟道:挪就挪吧,反正这儿也弄不成。
往上游量了四丈重新挖。挖开以后赵把式愣住了,那地方土层不一样,下面是硬石底,凿下去声音都是瓷实的。他回头看了看大伯,大伯已经不在河边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。
桥墩打下去,一次就稳了。
桥修好那天,村里来了不少人,站在桥上踩了又踩,有人说结实,有人说好看。我娘也去了,回来说这桥修得好,以后方便多了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提我大伯,我也没提。
我去找过大伯一次。他坐在门口晒太阳,我问他咋知道要往上游挪四丈。他手里搓着一块布角,搓了好一会儿才说:年轻时走过这条河,下过水,那段河底我知道。
我那时候小,听完就走了,也没多想。后来年岁大了有一回回村,路过村东头,无意间看见有个老人说起大伯,说他年轻时脚力好,走过几个县,烂泥沟上下游他都趟过。我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,心里忽然有点堵。他那时候眼睛还好使,趟着这条河走四方,谁能想到后来会是那个样子,一个人窝在村东头,被人叫瞎福。
大伯走的那年我在外面打工,回来已经是办完事之后了。我娘说人走得安静,自己躺下去的,没遭什么罪。我听了没说话,当天下午去了一趟村东头,他住的那间屋子门上挂了锁,门口墙根边还靠着那根竹棍,没人收走。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后来我每次回村都要走那座桥。桥修了快四十年,石头缝里长了青苔,桥面被磨得发亮,还是稳稳当当的。站在桥上往上游看,河水还是那条河水,涨了又退,退了又涨。
我就想起大伯站在河边的那个下午配资十大正规公司,他脸朝着河,竹棍戳着地,眼睛看不见,却知道往上游挪四丈。说完那句话,自己就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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